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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从《人体艺术家》看禅宗思想对德里罗的影响

  美国后现代主义小说家唐·德里罗以其对社会现实的强烈关注在当代美国文坛独树一帜。他的笔触涉及当代美国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展示着各种不同的对立和冲突。《人体艺术家》是德里罗的代表作之一,他以极简的艺术风格和丰富的哲学意蕴,表达了对极端个人主义的批评,以及对主—客二元对立思维方式所导致的暴力行为的担忧。为此,他化用禅宗思维,试图求助于东方哲学,探索出一条消解暴力的道路。

  禅宗是佛教传入中国后本土化的成果,是中国佛教的一个宗派。它“以众生自心觉悟为主旨”,强调通过不断的修习达到破除一切差别和对立的开悟状态,在整体融通之中获得“绝对真理”。它与西方传统二元对立思维方式的不同之处,吸引了寻求出路的美国知识分子。20世纪中叶开始,禅宗修行已流行于美国民间,这期间不少有禅宗意味的中国文学作品及禅宗典籍被译为英文出版,并被美国作家所吸收。而活跃于美国文坛的德里罗也受到了禅宗思想的影响。

  德里罗对禅宗思想的吸纳不同于亲自去寺院参禅悟道的美国同辈作家。与禅宗教义和修行方式相比,他更重视对禅宗思想的吸收和化用。德里罗试图用文学方式将禅宗所蕴含的消除差异、最终达到无我无他、融万物于一体的思维方式表现出来,并对二元对立思维方式进行批判。禅宗思想的印记其实贯穿了德里罗创作生涯的始终。他曾明确表示其第一部长篇小说《美国志》中有大量涉及禅宗思想的内容,并且它“与那些修习东方宗教的人相关”。对禅师的描写也曾出现在他的另一部小说《大琼斯街》里,并最终幻化为《人体艺术家》中那个语无伦次的塔特尔先生。与德里罗的其他小说相比,《人体艺术家》最为集中和深入地展现了他对禅宗思想的体会,并完成了由简单粗浅的禅宗意象到思维方式层面的深刻转变。

  众所周知,西方传统的认知方式是一种强调二元对立的对象性思维,也即,认知主体通过分析、推理、综合等手段,将客体拆分成不同部分后再将其组合成一个整体,从而形成稳固的知识框架,完成对客体的认识。这一过程其实暗含着一种等级制——主体对客体的凌驾和捕获,并最终演变为一种极端的个人主义。而禅宗思想则与此相反,它更接近一种非分析、非综合、非抽象、非概念的直觉灵感,认为在摒弃了概念化和智性作用之后,一个人才能真正达到无我无他的境界,并在消除了主客二分状态的情况下与对象接近。这是一种有关“生成”的哲学,主客体在相互敞开中,打破了二者间的界限——一个人“是自己同时又不是自己”。这为解决唯我主义导致的各种暴力行为和冲突提供了新的思路。

  德里罗认为,9348888王中王开奖结果也是制约其农业发展壮大的因素。,现代人已陷入到一种根本的冲突中,他希望通过化用禅宗淡化自我和非我之间隔阂的思想,化解因对立而导致的孤立焦灼的人生困境,此种尝试在《人体艺术家》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小说主人公劳伦·哈特克演绎的看似怪诞的人体艺术,最为明显地体现着禅宗的思维特点。劳伦的丈夫雷的自杀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与雷之间的隔阂,由于固守着孤独的“自我”,劳伦竟然没有觉察到甚至无意间阻止了雷向她吐露自杀意图的尝试。怀着深深的愧疚,劳伦试图重新理解雷。为此,她以一种怪异的形式进行人体艺术表演,展示着撕裂自我朝向他人的生成过程。她首先以一个“古代日本女人”的形象表演着动作,继而又变为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劳伦似乎脱离了她自己身体的局限,尝试通过变成他人来感受那片陌生的非我领域。德里罗最后借小说人物之口评价了劳伦这段充满了痛苦的艺术表演:“这是关于你和我的痛苦。那孤独的他者就这样出现了,渐渐被人们所熟悉,甚至成为我们个人的体验。”在突破了自我的藩篱之后,劳伦才终于体会到雷的孤独和痛苦。

  与禅宗破除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相适应的,是其“不立文字”与“不离文字”相交织的语言观。所谓“不立文字”,是指“禅意不能通过语言文字来表达”;所谓“不离文字”,则是说禅宗立派终需以著作传世。二者并不矛盾。禅宗思想正是通过语言的非逻辑性,来抵制利用概念性的话语系统锚定客体的做法,从而在无我无他的融通状态中真正领悟到那个外在于“我”的他者。

  德里罗曾多次表示,他痴迷于寻找这种摆脱了逻辑规定的,“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存在的语言形式。因此,他在小说中创造了许多背离常规、如婴儿般牙牙学语式的语言,并试图以此摆脱命名系统强加给人的暴力。在《人体艺术家》中,德里罗通过塔特尔这一人物形象展现了此种语言观对他的影响。塔特尔是在雷死后出现的,由于他使用与雷相同的手势和话语,劳伦因此将他视为理解雷的重要媒介。为此,她强行将这个神秘男子命名为“塔特尔先生”,并对他的身体部位进行标签式的概念化区分。但劳伦最终发现,她并没有因此更多地了解塔特尔,她仍然难以了解后者的过去和喜怒哀乐。铁算盘3438开奖结果从制度设计上避免尴尬。,劳伦转而希望通过与这个神秘人物对话,让他说出自己和雷的关系。但劳伦越是想将塔特尔推入一个符合逻辑的话语体系中,塔特尔就越是以一种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来搅乱劳伦对他的把握。无奈之下,劳伦认定塔特尔“是一个禅师”,因为只有禅师才能最有效地利用看似无意义的语言,挫败人们寻求正常逻辑的尝试,从而真正贴近和感受到那个外在于“我”的对象。劳伦最终接受了塔特尔给予她的语言碎片,并试着去体验“他所隐匿的混沌空间”,她相信在那里雷继续存活着。

  面对极端个人主义思想、时有爆发的暴力行为和冲突,德里罗希望在东方思想中寻求一条缓解冲突增进沟通的道路,并认为禅宗的破除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以及非逻辑的言说方式,都在一定程度上淡化了“我”对他者的专断,并释放出被禁锢已久的对“非我”的主动感受。